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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伤与侵权的竞合以及损害赔偿问题

来源:工程纠纷咨询时间:2016-09-02 11:43:15

 

  【问题提示】

   用人单位和其他第三人一起实施侵权行为,致使劳动者在工作中死亡,用人单位已经对死者家属给予了工伤赔偿,现死者家属要求第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法院是否予以支持?

   【要点提示】

   死者遭遇工伤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的侵权行为产生竞合,受害人在获得工伤赔偿之后,还可以获得侵权赔偿。

   【案例索引】

   一审: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12)宛民初字第647号(2012年12月7日)

   二审: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民一终字第218号(2013年5月2日)

   【案情】

   原告:刘玉清、李萌、李宗伦

   被告:中油物流有限公司、中国石化集团河南石油勘探局

   2011年3月31日,河南石油勘探局钻井公司新疆分公司一钻井队在新疆塔河工区完成钻井作业后准备搬迁至下一个新井,搬迁工作需要吊装和运输。4月2日,钻井队与中油物流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下称物流公司)签订了搬迁安全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及安全义务。4月3日,物流公司安排了吊车及管理、安全监护人员,因任务重、时间紧,分公司抽调其他钻井队的9名人员到现场协助搬迁工作。在吊装过程中,因吊绳脱落,吊装物从板车上掉下,砸中李学刚,李学刚经抢救无效死亡。同年4月6日,事故调查组调查认定:吊装作业中存在多头指挥,吊车司机随意听从其他指挥,吊车保险片左右间隙过大不能起到保险作用,起吊绳从吊点脱落,造成起吊物落下,是事故直接原因;吊车未按规定进行作业,吊车司机未制止多头指挥,双方的作业人员未落实安全作业操作规程,是事故的次要原因。2011年7月,南阳市人社局对李学刚的死亡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石油勘探局向李学刚的家属支付了相应的工伤保险赔偿金。2012年3月,李学刚的亲属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石油勘探局和物流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审判】

   宛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二被告既非同一公司,又非归共同上级机关管理的下属单位,而是为实现被告石油勘探局所属分公司的钻井设备转场,双方通过协商,并制定安全协议后,由被告物流公司利用自己的设备、人员,与被告石油勘探局的部分现场工作人员共同实施钻井设备转场的,期间,因可归责于被告物流公司的原因,导致被告石油勘探局所属员工发生损害结果,被告物流公司当然是民事法律关系中的侵权第三人。物流公司在为完成协议约定的吊装过程中,侵害了李学刚的生命权,应当承担侵权行为后果,不能因为受害人通过劳动保险法律关系获得了工伤赔偿,就折抵了第三人的侵权赔偿责任。吊装作业中,被告物流公司使用的吊装保险片左右间隙过大而不能起到保险作用,其操作吊车的司机有随意听从其他指挥,使起吊绳从吊点脱落,造成起吊物落下,是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80%的责任,作为现场指挥人员之一的李学刚,也存在对吊装过程危险性的认识不足,未按操作过程指挥现场作业等错误,应对该事故负20%的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油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玉清、李萌、李宗伦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33238元。

  驳回原告刘玉清、李萌、李宗伦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被告中油物流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析】

   一、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工伤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竞合时的赔偿问题。

   工伤是职工在劳动中或与之相关的活动中,所发生的人身伤害亦称职业伤害。

   结合本案,死者遭遇的工伤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的侵权行为产生竞合,那么受害人在获得工伤赔偿之后,是否还可以获得侵权赔偿呢?笔者认为第三人侵权赔偿与工伤保险赔偿机制目前在法律上并行不悖,一个属于私权范畴,一个属于公权范畴,两者不能混用,也不能相互代替。受害人在依据劳动法律法规获得工伤保险补偿后,并不影响其民事赔偿权利,可以获得双倍赔偿。主要有以下观点:

   第一、从法律性质上看,工伤保险属于社会保险的范畴,与民事侵权损害赔偿在性质上存在根本差异。工伤保险赔偿依据的实体法是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而第三人侵权赔偿适用的法律是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两者分属不同的部门法调整,可以并行。

   第二、从构成上看,工伤赔偿适用用人单位无过错责任,不考虑劳动者有无过错,只要发生工伤,就应给予全额赔偿;而侵权赔偿则需考虑侵权人是否有过错,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受害人自身是否存在过失,是否要实行过失相抵。

   第三、从救济处理程序上看,工伤赔偿纠纷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要依照《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的有关规定予以处理,而侵权赔偿则适用一般民事诉讼程序,两者不能混同。

   第四、工伤赔偿与侵权赔偿项目名称及标准不同,主要区别如下:

  1、受害人死亡时,工伤赔偿的是死亡补助金,侵权赔偿的是死亡赔偿金。一次性工死补助金为48个月至60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死亡赔偿金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前者主要取决于统筹地区的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后者主要取决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或受害人死亡前经常居住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以及死者的年龄。

   2、受害人伤残时,工伤赔偿的是伤残津贴,侵权赔偿的是残疾赔偿金。一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90% ,二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85% ,三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80% ,四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75%。伤残津贴实际金额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由工伤保险基金补足差额。五级伤残为16个月的本人工资,六级伤残为14个月的本人工资;七级伤残为12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10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8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6个月的本人工资。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前者的基准为受害人本人的工资;后者的基准是受诉法院所在地或受害人死亡前经常居住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以及受害人的年龄。计算结果差异较大。

   3、医疗费不同,职工治疗工伤应当在签订服务协议的医疗机构就医,情况紧急时可以先到就近的医疗机构急救。侵权赔偿的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前者强调固定的医疗机构;后者无此要求。

   4、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同,赔偿按照本单位因公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的70%发给住院伙食补助费。侵权赔偿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前者以70%打折,后者无折扣。

   5、营养费不同,工伤赔偿无营养费。侵权赔偿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前者无此项赔偿内容,后者有。

   6、护理费不同,工伤赔偿,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工伤职工已经评定伤残等级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生活护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生活护理费,按照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或者生活部分不能自理3个不同等级支付,其标准分别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50%、40%或者30%。侵权赔偿,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7、继续治疗费不同,工伤赔偿,旧伤复发经确认需要治疗和休息的,享受工伤医疗待遇和工伤津贴。是否属于旧伤复发,必须先到指定医院作检查诊断,并由当地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经确认属于旧伤复发的,其在旧伤复发期间可享受工伤医疗待遇和工伤津贴。工伤的后遗症不属于旧伤复发,只有原工伤部位出现新的活动性病灶、体征,才有可能认定为工伤旧伤复发。工伤赔偿不支付治疗后遗症的费用,侵权赔偿无此限制。

   8、支付近亲属的费用不同。工伤赔偿的是供养亲属抚恤金,侵权赔偿的是被抚养人生活费,工伤赔偿,支付给配偶死亡职工死亡前每月工资的40%;支付给其他亲属每人每月死亡职死亡前每月工资的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侵权赔偿,被抚养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相关计算标准,依照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确定。前者标准较确定,取决于死者死亡前的工资水平;后者主要取决于被抚养人的年龄和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具体案件计算的结果差异较大。

   9、工伤赔偿支付的是丧葬补助金,侵权赔偿支付的是丧葬费,丧葬补助金按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给付。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计算的结果大致相同

   10、支付残疾辅助器具费用,标准不同工伤赔偿辅助器具,所需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侵权赔偿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前者强调国家规定的标准,后者注重“合理费用”和专业部门的意见。

   11、误工工资不同,工伤赔偿,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原则上不超过12个月。侵权赔偿,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两者计算的结果大致相同;但前者强调12个月,后者强调实际误工的时间和定残时间。

   12、交通费支付标准不同,工伤赔偿,经同意外出治疗的交通费,按因公出差标准报销。侵权赔偿,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后者的范围更广,包括必要的护理人员的交通费。

   13、康复治疗费不同,工伤赔偿,到签订服务协议的医疗机构进行康复性治疗的费用,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等规定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侵权赔偿,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前者强调“符合规定”,后者强调“必要”。

  从上可知,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具有双重身份,即工伤事故中的受伤职工和人身侵权的受害人。基于双重身份,劳动者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同时还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即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不能因受害人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而免除侵权人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受害人可以得到双重补偿,不仅在实体上(特别是在第三人侵权存在过失相抵情况下),有利于保护劳动者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在诉讼程序上,也可以确立两个救济途径之间的独立性,受害人是否已申请进入工伤赔偿程序,不影响民事赔偿诉讼程序,这样,可以防止侵权第三人以应启动工伤赔偿程序为由,拖延、躲避责任,要求中止诉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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